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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于我个人的体验是非常奇怪的一天,原因是日常生活格外开心,而新闻数据极其严峻。
 
先说日常。今天散步时,我们发现了河边一条新路,途径大片空旷的牧场,颇为心旷神怡。
英国乡间有一点非常令人羡慕,即有大量的公共步道(public footpath),无论山间、森林、牧场、旷野、海边,都有充足的步行空间,且有完善的指路标识,以及篱笆、台阶等辅助设施。无论再怎么野趣的地方,也让人感觉整饬完善,完全不必担心迷路或人身安全。另外,所到之处皆整洁干净,绿草如茵,少见裸露的土层或随意丢弃的垃圾——尽管偶尔还是能看到年轻人扔下的酒瓶。
 
我们都相当惊喜,新的小路离家更近,只是此前从没往这个方向尝试过。住在杜伦一年半,我们日常所知还是有限的市中心三四条小街,如今总算有了时间,可以一点点逐步探索。感觉像是家猫一样,小心翼翼离开自家院墙,慢慢扩大熟悉的领地。
更开心的是,今天我们遇见了人!昨天的日记里还在说,最近很有没有偶遇过熟人,没有在我们制定的积分榜里有任何斩获,结果今天一下子就拿到了22分!
 
先是遇到系里尤利娅教授一家四口。大家远远地看到,相互惊喜地打了招呼,两米开外站定攀谈一会儿。
 
尤利娅是我所在的社会文化人类学方向的指导教师,平日学业和生活任何困惑都可以与她沟通,也是给我帮助最多的人之一。她总是极其热情耐心,邮件从来当天就回,办公室里永远找得到她。办公室之外,我们也是系里一起去酒馆喝酒的常客,互相也去过彼此的晚宴。以前——在还能去酒馆的年代——我们几乎每周能见面两三次,彼此相当熟稔。如今许久不见,连见到此前其实交流不多的她的一儿一女都格外亲切,忍不住多递上几个笑容。
 
尤利娅如今居家办公,但仍然忙碌得很。最近赶上系里有新的职务招聘,有整整一周她每天七小时在线上做视频面试。再加上,人类学论文几乎都包含田野调查,无论是本地还是异地,如今这阵势都实现不了,尤利娅担任导师的十几个硕士生和本科三年级生,个个都要紧急修改论文题目,个个都需要一对一讨论。想来也是格外辛苦。
 
好在她的孩子都相当懂事乖巧,不需督促就自己指定了封城期间的时间表,除了日常功课和业余爱好之外,还有每天十分钟的冥想!
 
我们互通了有无,恋恋不舍地道了别,彼此去往不同的方向散步。
 
一个小时之后,在河边林间,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出现在前面。我正纳闷那个方向居然也有小路,仔细一看,原来又是尤利娅一家,大家从不同方向又汇集了到一点!这下大家大笑起来,要么从不偶遇,要么一下子就运气爆棚了。
 
不过,感觉所有日常寒暄都已经在上一次偶遇时讲完了,我们又都不是外向攀谈型的人,这次则略显尴尬。除了印证了两个方向的小路看来是等距的,其他也没太多话题可补充,互相哈哈着告了别。
回家路上,我们感慨着今天多么幸运,封城期间在几乎空城的地方遇到个熟人多不容易。路边小径显出几个人影,看起来打算等我们经过再从小路出来,我没多想,快步经过,倒是室友瞥了一眼提醒我:是不是你们系的教授?
 
再回头仔细打量,是安德鲁!他是医学人类学的教授,平日我们交谈机会不多,但在系里研讨会或者聚会上总能遇到。他出了名的贴心友善,学生们个个爱他。
 
我印象很深的是,我们第一次在系里圣诞晚宴上见到,由于凑巧坐对面,“不得不”努力攀谈,互相聊了聊对方的题目。再一次见到是几周后系里活动,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还记得我,结果安德鲁笑着迎面走过来,递给我一张《卫报》:“我记得你之前是在媒体工作,这里有一篇关于中国媒体的长报道,我觉得你可能感兴趣,一直帮你留着。” 简直感动得说不出话。
 
此后有限的几次交往,印象都一如既往的温暖。疫情开始时,他知道我当时签证即将到期又难以回国,主动帮忙想办法,问询大学签证中心,直到英国政府出了新的延期政策,彼此才松下一口气。
 
如今时隔一月在校外偶遇,我们都相当惊喜,彼此问候这段时间的近况。照旧互相隔着几米远,照旧以“你先走还是我先走”结尾,“社交距离”衍生出的新习惯有时也蛮有趣。
 
如此有收获的一天!回到家我还在感慨,这大概是封城两周半以来我最开心的日子之一了。
然而,坐定刷一下新闻,立时被拉入另一种氛围。
 
今天是英国死亡人数最高的一天,新增980人,比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单日最高死亡数还要高,后者分别是971人和950人。
 
虽然政府发言人此前早已预计过,根据之前的重症入院人数,本周末死亡案例将会上升到1000人左右;虽然这个数据里仍然包含英国四邦不同的统计方式,因此不尽然是真实反应当天的数据状况,这个数字还是令人凛然。
 
今天也是全球新冠疫情死亡人数超过10万的日子,还不知未来会持续多久。英国政府发言人依旧说如今不能确定是否已经进入峰值,估计未来一两周都处于爆发期。政府继续敦促大家,从今天开始的复活节假期,一定要严守社交距离规定,非必需采购或锻炼不要出门。
 
我的小兴奋顿时凝固下来,感觉非常奇特,仿佛身处两个平行世界,一个凛冬将至,一个夏日绚烂。很难感受到两个世界有什么交集,好像它们各行其是,各自运转。然而我们一脚踏一边,被拉扯着踉跄前行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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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芳

刘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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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体工作十余年,专注文化艺术领域。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本科,英国杜伦大学社会文化人类学硕士,英国外交部志奋领奖学金得主。现居英国杜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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